白蛇传说中的经典形象：青蛇的重新审视

“姐姐,你常说人间有情，难道妖就无情？我们姐妹相处五百年也是情。”

在电影《青蛇》中，当白蛇葬身水底，妹妹青蛇找到背叛者许仙之时，她流泪了，流出了象征成人的眼泪，而后，她又轻蔑一笑，转身而去。在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姐姐嘴里的“痛苦”是什么——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情真情痴。

千百年来，以“白蛇传说”为原型的戏剧、小说、电影、电视剧等艺术作品层出不穷，白蛇由妖及人，在民间故事的流传过程中被不断改编翻新，最终，以一个优秀妻子、一个无私母亲的身份完成了对男人理想中女人形象的靠拢。

而在最初的故事中，青蛇的角色则并不是必须存在的，她孕育于已有的白蛇文本的流传中，在明朝嘉靖年间田汝成所著《西湖游览志》中才第一次以一条青鱼的面目显露而出，并随着白蛇故事的发展，经历了从青鱼精向蛇的转换。在历次身份转变中，青蛇“美丽而忠诚的女奴”“一个婢女”的角色定位始终伴随她左右，她是沉默的，在沉默中解释着中国古代社会婢女及妾所在阶层丰富的潜台词：没有爱的权力，也没有人的权力。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时代的变迁，白蛇传说原有故事的内容已经不足够填充新的社会意识，当代人生存状态和生命形式的投射，在“白蛇”一角已难以得到最充分的诠释，至此，人们开始将青蛇纳入视线范围内，对她进行全新的审视，以探寻她较之于白蛇更为隐秘的文本内涵，即青蛇的存在意义。在重新审视的过程中，青蛇逐渐长出最丰满的血肉，她轰然爆发的七情六欲，以小说、银幕、电视等为媒介，颠覆了大众的认知，并成为中国艺术史上不亚于白蛇的又一个经典形象。

1986年5月，李碧华所著《青蛇》出版，1993年，改编自李碧华同名小说，由徐克执导，张曼玉、王祖贤主演的电影《青蛇》上映，青蛇一反常态成为了白蛇故事的主角，在银幕上神秘、迷离、梦幻的独特时空中，青蛇以往被压抑的个人欲望呼之欲出，她屡次质疑依从人间规矩，将自己框进传统社会对女性要求的姐姐白蛇，并逆向而行，打破传统。她迟疑于姐姐对“老实人”许仙的选择，引诱许仙以和姐姐斗法，最终以杀死“许仙”——“男人”的方式剑指传统女性所坚守的准则。而在向夫权举剑的同时，青蛇也对象征权威与传统伦理道德的法海发起了挑战。

这种颠覆性的叙事，是在新的时代语境中重塑传统故事，以展现女性的深层心理，反思与追问新的时代伦理价值，它所代表的，是女性主体意识的崛起，也是小人物反抗“被失声”的呐喊声。

在2021年的动画电影《白蛇2：青蛇劫起》中，青蛇的主体意识得到了比电影《青蛇》更进一步的觉醒，她和法海的对决，同时在精神层面和力量层面进行，并最终战胜了象征着绝对话语权的法海。青蛇的胜利，是青蛇原型时代女性群像对冲破男权社会桎梏的渴望。正如丹纳所说：“总是环境，也即风俗习惯与时代精神，决定着艺术品的种类”。近几十年来，青蛇身份得以几经转变，未尝不是滚滚时代浪潮的簇拥下民间大众对青蛇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