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里的幸福怀想

泥土里的幸福怀想 作者:张妮

又是一年春正好，三月三，风微起，春正长。是天朗气清，是惠风和畅，是小桥流水人家，更是春耕春种，农忙正当时。

此时，如若需要给数以万计的田间劳作画面增加背景音乐，那么我一定会点一首《卿卿日常》赠予广大劳作者。因为这首曲子像是诀别了冰雪奔向春暖花开，像是告别了枯萎走向万物复苏，更像硕果飘香的五谷丰登和蒸蒸日上的好光阴。

四月芳菲天的上午正是劳作的好时辰，温度刚刚好，太阳晒的后背暖烘烘的，体乏身困之时清风徐来，也算是这个季节给予劳作者的恩赐。而我，从没有“福气”得到这样的恩赐，我一般都是去田地里撒欢捣蛋的。

奶奶很爱我，但是从不宠我，要说宠爱我无边界的自然是舅爷。如今重男轻女的观念虽则没有古代浓厚，但是在农村很少有女孩子比男孩子还受宠，而我就是那个被偏爱的幸运女娃儿。记不清是几岁，好像是两三四岁吧，舅爷弓着腰身跨在地膜两侧放出芽的土豆苗儿，地形若是长条状应该有小数十米，干着活腿酸腰疼，糟糕的是舅爷的脖子上还骑着个小小的我。

我的两个小手一手抓着舅爷一边的耳朵，和舅爷“共进退同甘苦”，当然于我而言甘甜自然是多于辛苦的。舅爷有多累我当时不知道，尽顾着自己高兴了，可现在想来，年近半百的他肯定流了很多汗，脖子酸涩且双腿生硬，腰身更是疼痛异常。当然，舅爷心里肯定是幸福的，我的快乐就是他的幸福。

2021年，我从舅舅家拿回了一个类似贝贝南瓜大小的小竹篓，那个竹篓经过三十年的岁月，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光鲜。这个小竹篓里面有我幸福的回忆，有舅婆倾其一生灌溉于我的宠爱之泉。

记得小时候特别喜欢看舅婆编竹篓，无论多忙她第一个编制的竹篓一定是给我的，有的小如碗口，而有的更小，如苹果一般大小。等满足了我贪玩的本性，她才开始正式编制摘果子用的大竹篓，这是舅婆一贯的作风，我的喜好永远排在她的农活和正经事之上。

我喜欢吃鸡蛋，舅爷会牺牲他的茶壶给我煮蛋，也会带我解锁不一样的吃鸡蛋方法。到了地里，我怕冷舅爷会找来柴火生火供我取暖，我通常是穿着舅爷的衣服一会在烤火，一会又再他身后捣乱，远远的望去像是一件衣服在田地里蹦蹦跳跳。等到我饿了，舅爷放下手里的活，和一些泥包裹住鸡蛋，放进火堆里烧鸡蛋。裹着泥土烧熟的鸡蛋简直是美味，那味道胜过一切烹饪鸡蛋的方法。而我跟着奶奶去地里，可就不会这么幸福了。

长到五六岁的我总是喜欢用野花野草装扮自己，因为我的臭美，奶奶种的一大片韭菜可就遭殃了，记得有一次摘了很多韭菜心，韭菜心的植茎折断后还会连接着一层薄薄的膜。我给脖子挂满了韭菜心做的“翡翠项链”，耳朵上挂的是“翡翠耳坠”，胳膊戴的是“翡翠手链”。玩累了躺在韭菜里面睡着了，奶奶一顿好找，最后总算是找到我了，可我在迷迷糊糊中挨了一顿打，因为我压倒了一大片韭菜。

寒冷的春秋季节去地里劳作简直是最痛苦的，站着冻脚坐着冻全身。奶奶到了地里农活没干多久就热的脱掉了外衣，因为干活出力的缘故，确实有点热。她脱一件我穿一件，可我还叫唤着冷得很。“冻的是死人，冷了你跑两圈去，或者来帮我干活”奶奶又是一顿数落。时间久了我又冷又乏，不停的问快到中午了吗，什么时候回家？奶奶通常是不愿搭理我的，要不就是一顿骂要不就是让我别光站着。

等奶奶发现我消停下来时还以为我回家了，后来才发现我躺在背篓上面睡着了。农家人用的背篓一般是用来装农作物，比如土豆，再比如搬玉米都是能经常用到的，也可以装一些树叶子烧土炕等。而此时的背篓在我看来，就是我的简易床。

躺在地里的背篓侧面虽然有坡度，不平整，但是刚好可以作为半张“床”供我浅睡一觉。睡觉的时候双脚是搭在地下的，只有屁股以上是躺在背篓上的，有时候实在瞌睡难耐倒真的就睡熟了，有时候睡的迷迷糊糊身体一激灵，背篓本就不平整，我一下就滚到地上了，如若还瞌睡我便爬起来继续睡。那个时候，我好像有五六岁了，甚是懒惰不听话还爱搞破坏。

如今，回想到小时候的自己，没有为爸妈分担过一份艰辛颇为惭愧。还好在我长到十几岁的时候也曾在田地里挥洒过汗水，记得高中的时候在地里背玉米，恨不得背篓的容量变大以此多装点，忍着玉米叶子刷过皮肤的刺痒，任凭身上的汗水浸湿了衣服，还是乐此不疲。

还记得大二暑假在山地搬南瓜，妈妈不停的说少拿两个，不着急的，我哪里听得进去。我可能是报复性干活，希望用成年后的懂事稀释一下年少的懒惰和自私，我多搬几个，妈妈就能少搬几个。我也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力尽不知热，由衷的但希夏日长。因为，女儿长大后的都会飞入别人家。

出嫁前娘家是避风港，是懒惰、自私、花钱无计划的温室养成所，而出嫁后呢？出嫁后是学着贤妻良母给别人洗手作羹汤，还要兼顾赚钱养家。我是爸妈在温室施肥浇水精心养育的那朵花，有朝一日待到赏花之时，我却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留给爸妈的却是连根拔起的空花盆。正如很多诗中所写“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