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挥舞百万兵

近日，还不过七八岁的小侄女带回了一套皮影体验套装，嚷着和我一起上色、组装，并央求我在学习后进行表演，又点名要看《猪八戒背媳妇》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盖因其在博物馆参加了一节相关主题的科普课程。

在学习过程中，我也很快陷入到这门艺术的独特魅力之中。

宋代文人惠明谓“三尺生绢作戏台，全凭十指呈诙谐。有时明月灯窗下，一笑还从掌握来。”短短二十八字，已道尽皮影的表演特点。

皮影戏相较于其他戏剧最为特别的，即艺人隐于幕后，仅通过双手操纵平面皮偶在孤灯幻影之下现行，并配之以音。在表演开始之前，须在舞台放置一块白色的幕布，在幕布后辅之影灯，因此，有人将皮影戏称之为现代“电影始祖”。

而如此特殊的演绎形式，也在根源上促使了皮影戏的美术造型，在我国，乃至世界美术发展史上都留下了深重的刻痕——庙堂的神像、敦煌的飞天、石窟的佛雕、年画的景物、剪纸、雕刻、窗花，我国民间传统美术特点所凝聚的精华尽皆在皮影上展现。而齐整清晰、工巧细腻的白描、工笔，和大量运用的黑、红、黄、绿，冷暖色调强烈对比带给观众的视觉冲击，又能兼具细品和粗饮，它是阳春白雪，也是下里巴人。

“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挥舞百万兵。”始于战国，兴于汉朝，盛于宋代，于元明时期传至西亚和欧洲，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的皮影戏所倚靠的并非只有视觉的艺术，也有声音的艺术与语言的艺术。

虽则各地皮影戏唱腔不同，例如山东影戏唱大鼓与坠子；陕西分成道情、汉调、秦腔；山西、河南采用梆子；江西使用汉调或花鼓；浙江则以高腔、乱弹、徽调为主，但总体而言，“唱是骨头说是肉”“装龙像龙，装凤像凤”是对任何一个皮影戏演员的基本要求：吊须、二生、老旦等角色所用的真腔即自然本嗓高昂稳健，小生、正旦所用假嗓即尖嗓须男有阳刚之气，女有柔婉之美；而旦角用肚音腹音演唱的所谓“恨声”则粗犷明亮、憨厚豪放，能声震数里，丑角之犹如鸡鸣般的说中带唱，则颇有一番滑稽可笑，在行话中，丑角这种真嗓假嗓混合的交替运用，被叫做“油腔”。这便是民族民间唱法的四种。

在电影《活着》中，皮影戏贯穿始终，在主人公福贵一生中的每一次重要转折，皮影从未缺席。我想，张导之所以选取皮影戏作为线索暗喻和概括影片在每一个阶段的走向，是因为其迷离的光影效果和灵动神秘的表演形式，使得它更易唤起人们深藏于内心的对未来的推演和对过往的回忆，也就是荣格所说的“集体潜意识”，以及，也因作为一种文化意象的它，作为一个文化符号的它，所浓缩的中华民族几千年的艺术与历史进程，所浓缩的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

以光作影，以卷作本，以影作戏，戏如人生。

“文化是民族的血脉，是人民的精神家园。”曾有人担忧皮影戏的传承，但因我小侄女之故，我了解到皮影戏已经作为文化馆、博物馆、科技馆等公益场所所开设的“学生第二课堂”的内容，大概在下一代的手中，皮影戏会以新的姿态频繁出现在我们的文艺作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