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人生中的座上宾：琴、酒、诗“三友”以外，还有铜镜

“人言似明月，我道胜明月。明月非不明，一年十二缺。岂如玉匣里，如水长澄澈。月破天暗时，圆明独不歇。”

面对即将远行的少年，白居易以铜镜相赠，以“回照青丝发”，“持此将为别”。

在此之后，他还写过4首镜诗赠友，分别为《赠言》：“二十方长成，三十向衰老。镜中桃李色，不得十年好。”《赠友五首并序》：“君出臣奉行，谓之握金镜。”《送蕲春李十九使君赴郡》：“晓日镜前无白发，春风门外有红旗。”和《赠苏炼师》：“明镜懒开长在匣，素琴欲弄半无弦。犹嫌庄子多词句，只读逍遥六七篇。”或劝诫好友珍惜时光，或赞美同僚“以致君济人为己任”之远大志向和“达则兼济天下”的广阔胸怀，或陈述自己慵懒懈怠，无所事事的生活状态。

铜镜，作为白居易在琴、酒、诗“三友”以外，最常出现于其作品之中的宾客，在近年受到了文学研究者的大量关注。据统计，在白居易现存于世的两千余首诗作中，与镜相关有近百首，包括赠友、状物、写景、讽喻和对镜。从最早的《秋思》到最晚的《春暖》，乐天一生所写镜诗，观照出了他的整个一生。

在32岁时，他满怀抱负，会因岁月的流逝而感到焦虑：“何况镜中年，又过三十二。”和任何一个同龄的我们一样，恨不得把一个点掰成两个点。3年以后，时任周至县尉依然还是青年才俊，前路生花的他，写“到官来十日，览镜生二毛。可怜趋走吏，尘土满青袍。”虽然又是抱怨自己长了白头发，又是抱怨自己赶路匆忙，尘土沾裳，但其中怨气几何，调笑几何，观之已不言自喻，可以说满是得意，近乎撒娇。

38岁，白居易在长安任左拾遗时，写出了他镜诗中最富盛名的《百炼镜》，云“四海安危居掌内，百王治乱悬心中。乃知天子别有镜，不是扬州百炼铜。”讽喻唐宪宗应该以太宗为榜样，学习“以人为镜”的美德。而如此“兼济”之志和如此昂扬之躯，也成为了他日后悲剧人生的导火索。而早在宪宗隐瞒自己不快的当时，或许白居易面前的铜镜，就已早早地照出了那条隐藏在室外草丛里的长蛇。

815年，白居易44岁，被贬谪为江州司马。对比曾经偶见白发便“哼哼唧唧”的他，在之后的十年里，他写了“揽镜头虽白，听歌耳未聋。”，又写：“我今幸得见头白，禄俸不薄官不卑。眼前有酒心无苦，只合欢娱不合悲。”他开始心平气和地看待自己满头的华发和所受的打压。曾经尘土满袍之看似哀事之乐事，已经变成只合欢愉之看似乐事之哀事。曾有志且发的白居易于此之后虽然依然有关怀人民之心，但不得不独善其身的他，已经燃不起任何火花了。“我已足够幸运。”他这样说服自己，又忍不住夜照面容，自咏：“夜镜隐白发，朝酒发红颜。可怜假年少，自笑须臾间。”

1992~1993年，考古学家在白居易晚年生活了17年的宅院中，发现了大量的诗作，同时发现的，还有两面铜镜，展示着他的镜中人生。